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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英 :午山风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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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山风云

口 牛英

乍看我这个标题,有朋友大概率会想到我这是要杜撰什么战争题材的短篇小说,或者描写曲折离奇的反谍故事,其实都不是,我也没有虚构故事的文学功底。因为前天爬上了一座陡峭的山峰,遭遇了一阵恼人的贼风,看到了一片美丽的云彩,觉得很惊险、很有趣、很享受,便想到把它记录下来。不为别的,假若有朝一日年迈体弱,或腿脚不听使唤,或窝在家里不能动弹时,扒拉出这段文字来慢慢品读,慢慢回忆,想必也是不二的自我慰藉甚至陶醉吧。

那座山

“五一”假期的第四天,儿媳苏燕照例不上班,二年级的孙女菀清不上学,大班的孙子泽文不入园,他们起得比平时晚,饭后到了十点钟,大家才琢磨着去哪里玩。最初俩孙意见不一致,大孩子想去公园玩,老二想爬山,一个不让着另一个,家人在左右为难中耽误了不少时间,后来找到了解决办法:把三个大人的意见参与进去,“四比一”少数服从多数,最终说服老大去爬午山。

说到午山,当地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典故。相传明永乐年间,有个名叫王福政的云南人,带着妻小从滇边嘎嘎县迁徙来到山东莱州府投亲靠友,途经一山时迷了路,他们在兜兜转转中发现这座山走势呈正南正北,形同“子午线”,且又看到太阳投射山头的影子恰好落于“子午线”上,于是沿着“子午线”而行,果然走出山坳重归正途,故而给此山取名为 “子午山”,后人简称为“午山”。此典故说明,这座山600多年前是没有单独冠名的,按照比这更早绘制的地理标测简图,它是崂山山脉的一个支脉。

而今我看到的午山,的确是青岛东郊沙子口附近一处很不错的观景点。登顶既可西望浮山、东眺巨峰、北瞰石门山,尤其向南俯瞰,那浩瀚无际的大海可谓美轮美奂,从“石老人”头顶方向看过去,不同水域上可以看到浅蓝、深绿和墨绿不同的颜色,星罗棋布的礁石小岛、远处南来北往的大小货船、近处摩托快艇划出的各种漂亮弧线,还有辽阔海域那水天一色云遮雾罩连接苍穹的视觉大幕,让我产生出是在欣赏山水油画而非观看大海实景的错觉。

然而,登山对于同行出游的儿媳和孙子来说如履平地,一股脑就把我和老伴儿甩开老远距离,他们每爬一会儿还得等我们一阵儿,而对于包括我们在内见得着的数位登山老年人来说,那可是步履维艰,摆明了说,很快乐,但也很幸苦。

午山海拔虽然不高,但持续爬台阶,腿脚丝毫没有缓冲机会,而且越临近山顶那台阶越陡峭,既费力气又伤关节。在我的记忆当中,当年登遍五岳也没有这般感觉。诚然,那时年轻,少年不知苦滋味 老来方觉爬山难。好在有孙女的贴心陪伴,有登顶观山阅海的强烈欲望,最根本的是有颗不服老、不服输的韧劲和不到山顶誓不罢休的意志决心,哪怕山再高、坡再陡,在征服者面前那都不是事儿。

毋庸置疑,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当我们脚踩山顶最高处的那一刻,放眼四周,发现这里登高远望的全都是年轻人。

那阵风

前面我只所以在风的前面加了一个“贼”字,是因为那阵风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偷偷摸摸洗劫了我们。临出门时还是风和日丽,驾车走到午山脚下时,很庆幸天已变阴,且无风吹草动,避免了风吹日晒对皮肤的伤害。当我们爬到半山腰两座山头中间的三岔路口时,看到四个铁凳围着一张铁桌子,而且有两组桌凳一模一样,那里绝对是个休息的好地方。彼时看到有人坐在凳子上吃东西,许是受他人进食的诱惑,我突然感觉饥肠辘辘,这是身体提醒我,需要补充能量了,于是招呼家人驻足喘息,安排孙女近前排队等候坐位。

约莫等了十分钟,有一组桌凳上的几位年轻人起身行路,我们立刻坐了上去。儿媳妇掏出背包里的一大盒速热粉丝,料包菜包和发热包统统放入后,将杯中的热水分层加进,再把几个水杯全都拧开盖子放在小桌上招呼大人孩子喝水,老伴则掏出背包中的绿豆饼等各类点心和水果摆上桌面。当大家刚刚开始享用不算丰盛的野餐时,突然,一阵猛烈的狂风刮来,瞬间卷走了桌上的所有食物和全部水杯,好在儿媳眼急手快,一把摁住了尚在加温的速热粉丝盒,而桌上其它东西包括两个双肩背包统统飞到距桌凳数米远的土地上,而飘得最远的是那盛着绿豆糕的塑料盒,直接去了够不着人的半山腰,而撒落一地的黏糖黏奶食物大多沾灰无法食用。

说也奇怪,那阵狂风来得猛,停的也快,瞬间抛撒了我们的食物,倒空了我们的全部水杯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个山间立刻回复了平静。于是,虚惊一场的大人孩子们回过神来,捡回背包,拾起少量饼干,拿出包里善存的一些水果重新摆放在桌子上继续野餐,那盒带汤带菜的速热粉丝自然成为孩子们的最爱。

可难题来了,速热粉丝自带的塑料叉子勺子已经随风而去不见了踪影,眼见着加热泡好的粉丝无法吃到嘴里,大人孩子都有些犯难,此时我想出了一个笨办法,从槐树上折下两截枝条,剥去了刺儿和树皮后,权当“筷子”使用,首次试验成功后,第二双树棍“筷子”很快做成,从而加速了孩子们的吃饭速度,也缩短了他人排队等候桌凳的时间。此时看着俩孙狼吞虎咽的吃相,想想他们往常坐在家里餐桌上,面对合口饭菜还要大人苦口相劝才能吃完一餐,此一时彼一时,反差之大真让人有些不敢相信。

家人们吃光了为数不多的水果饼干,喝完了孩子们吃剩的那半盒粉丝余汤,继续向着山头方向出发。此时,虽然腹内没有吃进多少主食,但有水果垫巴不至于忍饥挨饿,最为恼人的是山上没有摆摊的,也没有卖水的,一家人在口干舌燥中爬到了山顶,尔后继续抗旱直至下山,完成了不良环境中难得的一次生存挑战。此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,对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子来说,这种野外谋生也是一种考验,尤其折根树棍就能当筷子,大概率还是头一次将就,也许今后再也不会遇到,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我要感谢那阵风,它教会孩子如何生活,如何从容应对突发情况。

那片云

说起这一天的户外活动,除了加班者外,家中多半成员同去一处游山玩水,其乐融融藏于心间自不必说。我认为最开心的莫过于爬到高高的“烟台顶”上,俯首观海,抬头看云。尤其那伸手就能触摸的云彩,与城市的高楼大厦缝隙中看到的云彩完全不一样,忘情时仿佛立足于青藏高原。

山顶有块巨石,形似龟背。站在巨石上立刻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,正因为如此,想登石拍摄云彩者需要排队等候很久。有年轻人爬上去就一直变换造型摆拍,似乎忘记许多准备登石拍照的人还在耐心等待。

不怪他们未能顾及别人,怪只怪那美到让人不想离开的云彩。因为风的作用,那云的布局在不断变换,前一分钟拍出的云彩效果和后一分钟拍出的画面截然不同。我甚至不认为那是在拍照,而是天公在搞绘画艺术创作,神来之笔是风,浓墨重彩是云,巨大画板是湛蓝的天空,不断更换的人影当然是画的灵魂。如同画家写生一样,请个模特往那里一站,抚腰翘臀,仰头捋发,举手抬腿间都饱含万种风情。假设这个山头上没有游人光顾,再美的云彩都会白白掠过。

正因为如此,我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拍云。当然,想要拍张“全家福”,必须仰仗他人,于是先主动帮别人拍,后又恳请别人帮己拍,拍完一次再去回头帮别人拍时,收到的回馈是一声声“谢谢”。有位来自城阳的女孩甚至拍完一次没拍够,想换件衣服再去拍,即使她二次排队还要等待好长时间,因帮人拍照得到赞许的我索性帮人帮到底。

就在构思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读到了一首署名为张月宇的近代诗,其中一句 “裙裾云彩晓风微,谁向浮山独自归?”很符合我要表达的意境,就此引入本文做结尾。末了言不由衷自疑自问:错过了这片美丽的云彩,下次再登午山还有同样的景致吗?

发布于:山西省